深井:香港製造的人情味(2021年5月 《中國旅遊》)
傳媒報導

簡介:今日我們所見的工業邨,一般皆遠離住宅,與人情及生活關係不大。然而在上世紀香港製造業的黃金年代,本地曾有另一種「工業村」,在那裡廠方與居民相鄰相依,攜手開創輝煌,位於荃灣區的鄉郊深井正是一例。透過整理深井的歷史,與當地的居民對談,我們驚喜地發現該區除了燒鵝以外,更珍貴在於藏有「香港製造」這個品牌背後的人情味。

深井原本只是一條位於海邊的客家小村,據當地傅姓原居民所言,從高處俯瞰,可以看見深井之地位於山脈之間的凹陷處,如同一口深邃的水井而得名。及至1920年代青山公路落成,連接九龍深水埗至新界上水之間的各地,深井作為公路上一個重要的節點,一躍成為發展的焦點。 1933年,知名印籍商人律敦治(Hormusjee Ruttonjee)在深井設立香港啤酒廠,以附近的溪水生產本地啤酒,打響深井工業化的重要一槍。之後九龍紗廠、嘉頓、美國聯合碳化等公司先後在深井設廠,當地遂成為工業重鎮。

豈止燒鵝那麼簡單

今人皆以燒鵝為深井象徵,甚至認為深井只有燒鵝。其實當年流行的說法是「飲啤酒、食燒鵝」,即啤酒在前,燒鵝在後。箇中原由在於,啤酒廠在1948年轉讓至菲律賓生力集團,後於1968年開始舉行導賞團,帶遊客參觀生產過程的同時,也讓大家品嚐啤酒、欣賞海景。行程之吸引,不遜於鼎鼎大名的青島啤酒廠,直接令深井成為旅遊勝地。既有旅客往來,自有膳食需求,深井燒鵝於是乘此機會揚名香江,慢慢成為深井名片。儘管如此,在當地老居民的角度,提起深井的味道,終究首推釀酒時散出的麥香與槐花香,其次可能是嘉頓麵包與餅乾的芬芳,那種植根於嗅覺神經的記憶,是抹去不了的。

香爐上的生力公司

工業興旺,吸引外來人口遷居深井,他們十有八九皆為工廠服務,廠方與居民建構出異常緊密的聯繫。何以見得呢?去過深井的朋友也許會留意到,在深井村參差不齊的寮屋背後,藏有一排格外「老正」的綠色房屋。那裡正是前九龍紗廠眷屬宿舍(現為社會房屋「深井光屋」),反映廠方如何在硬件上照顧員工的住宿。落到生活細節之上,嘉頓麵包廠設有定價低於市面的「街坊門市」,多少也有惠及員工親友及街坊之意。

更讓人讚嘆的,是那種深入至文化層面的聯繫。深井的外來人口以潮州人為主體,他們多為生力啤酒工作,全盛時期,酒廠近900多名員工之中,有7成以上為潮州人。潮州人重視盂蘭勝會,廠方尊重他們的傳統,不但為活動提供電力,有時更讓員工放下手頭工作,籌辦盛會。現時深井潮州街坊福利會仍然存有一個供奉「天地父母」(潮州人的重要神靈)的香爐,爐上赫然刻有「生力公司」四字,廠方尊重潮州人,也尊重潮州神啊!

若然要進一步說明深井人深厚的情誼,有一個人物不得不提,那就是前生力啤廠長窩拿。這位英國及馬來西亞混血兒鮮見於史冊,卻在深井多個捐款碑記之上「老是常出現」,老街坊提起他總是讚不絕口。當然關係總是雙向的,窩拿照顧潮州人,潮州人也待窩拿不薄,香港日佔時期,很多英人被囚,窩拿就得到潮州人接濟,避過一劫。這種勞資雙方互相幫助的關係,確實讓人嚮往。

人情猶在

步入80年代,本地製造業慢慢式微,工廠亦陸續遷出深井,取而代之的是地產商進駐:香港生力啤酒廠化為碧堤半島、九龍紗廠變成麗都花園、美國聯合碳化有限公司的永備電池廠改為縉皇居……僅餘的工業風景,只剩嘉頓麵包廠了。

雖然如此,昔日的遺產依然聯繫着深井人。像村內的深井商會,其土地由窩拿以先借後送的方式贈予村人,方便大家組織村內的商業活動;工廠遷出後,深井村漸變蕭條,商會也失去原有功用,深井潮僑街坊盂蘭勝會會長姚志明於是把它租給了潮汕語言文化導師,同為深井居民的許百堅,後者以此開建了「潮客閒間」。

閒間者,潮州人閒聚交流的空間也。許老師在這個綠色庭園教大家泡工夫茶時總是說:「潮州的閒文化也可說是hea文化,我們泡工夫茶不是為了解渴,而是為了招呼朋友和家人,聯繫感情。」大家聚在一起喝茶,偶爾呼朋喚友,在閒間、以至裕記飯店外面的空地「夾Band」,玩潮州音樂「弦詩樂」。今天工廠雖然搬去了,但人情依然留在這片土地。

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早前舉行了《村梭深井:回憶紀行》展覽,詳細介紹深井的歷史,想知道更多有關深井的人情和故事,請瀏覽: cache.org.hk/blog/shamtseng_main/

圖文/余晴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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